胡向赤
我和老伴是独生子的父母,现在是空巢老人。 家里没有上班的人,也不太可能存在来自家庭外部的感染。我们老两口几十天坚持无事不出门,老伴隔几天不得已必须出家门,去进行一次餐料采购,她不进超市,只在人少的时候站在店门外,让商家递出货物、再用微信付款,以防止新冠感染。 就这样,几十天过去了,我们没有被新冠咬上,两人安然无恙。 身在国外的儿子一家不放心,买了有预防作用的中成药、防护口罩等寄给我们。后来见新冠传播不得消停,就决定让我们去他们家躲避“新冠”。 儿子一家现在在新加坡工作和生活,尽管那里也有疫情,我们到了以后假若真的不幸“中招”,人在孩子身边,总也有个照应。 我们打心里不愿意此时前往新加坡,担心在路上被感染。不出家门感染源可能为零,出了家门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出没,感染源那将是成千上万。 最近网传因感染新冠离世的高龄名人名单,更使我们忧心忡忡。高龄名人的生活条件和医疗条件都是不错的,他们的不幸使我们这年过古稀的普通老人失去了战胜新冠的信心。 可是我们若不走,也没有健康的保障。亲朋好友与近邻也都是独生子女的一代人,家中都是一对青年夫妇、上要照顾四位古稀老人、下要抚养两三个孩子,都在应对新冠“肆虐”。有的全家中招,大家都是自顾不暇,没有一个有条件能关注我们这空巢老人的人。 都说患基础病的老人新冠中招死亡的可能性极大,而这时我却没有了降压药。要说取药很简单,去一趟医院就行,可是我怕去医院的路上被感染。 没人去帮我取药,也没有人为我送药,苦思冥想也找不到取药的好办法。 更要命的是,老伴连续几天突然夜间血压升高,高压能到200毫米汞柱,到医院肯定要收治住院,可能得进行多种检查。我们身边没有年轻人,我一个古稀老人,自己真的难以应对。另外我们还十分害怕,怕在入院的路上感染新冠病毒,一旦如此,病因查不出来,新冠感染可能就要了老命。 实在没有好办法,只得听孩子们安排,冒险飞往新加坡! 新加坡是个美丽的国家,旅游的圣地。如果没有新冠,到新加坡一游那是何等的幸事! 可如今,我不知道此行我能否平安到达新加坡。 一、忧心忡忡地启程 当无可奈何的我们决定启程时、一系列难题却又接连出现。好在现在都能在网上办事,有困难找政府,打了12345,有些行前的难题,市政府热线提供了热情的帮助。 1月7号天不亮,我们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,开始了充满新冠病毒威胁的行程。 我们此行的最终目的港是新加坡,但是须要先行到达香港,然后再转机前往。 从济南去新加坡没有直达客机,也可以先乘坐高铁列车去北京或上海、再乘坐飞机直接前往新加坡。但是,乘坐高铁接触的人会更多,感染新冠的机会可能会更大,唯有乘飞机去香港转机,接触的人少,会大大减少新冠病毒的感染。 说起来,一路上的惧怕,惧怕新冠感染是其一,一路上要过多个海关、安检等很多关卡。怕在新冠防疫新形势下,这不同国家、地区的众多部门的某一家、突然出现新情况,致使我们半路上走不成折返回家,这又是第二怕。 先说到济南遥墙机场,最佳方案是乘坐出租车。但是,如果我们出家门、过深院,走长街、再到大马路上,正常叫到出租车,是要跑很多路。如果运气不好、拦不到车,那会急死人的。若是路上遇到“阳”人,还有被感染之忧。 好在小区物业为我介绍了他们的一位工作人员,能开车为我们提供送到机场的服务,这就省了我们很多劲。 这位师傅是我们启程后见到、接触的第一个人。他是正常上班的人,不像是“阳人”,可以猜想他不会传染新冠病毒,这使我们启程后的第一步,紧张的心情稍有点放松。 从我们小区门口开车,到达遥墙机场仅用了30多分钟。 我们接着进入接机大厅,去港澳的乘客要步行到最北端才是出境乘客托运行李的柜台。我们下车的地方是在候机大厅的南端,需要步行3-4百米才能到达。这里没有机场乘客专用的行李车,我们只能拉着行李箱、背着背包一步步挪动脚步缓慢前去。一路上虽然走得累一些,身边没有其他人,被新冠传染的几率很小,这让我们略微放心一些。 到了候机大厅最北端,我们需要在入口处站立着用手机扫描一个二维码,然后再用手机填一些内容不少的表格。 过了这一个关口,到了托运行李的柜台,排队对行李箱过秤后,还得在那里等候,等着收行李的工作人员上班,因为他们规定上班的时间晚一些。 这时候我们有意识的躲开人多的地方,在一个偏僻的角落、坐在椅子上等待。 “熬”到工作人员上班后,我们托运完行李继续前行,在登机进入口接受证件查验、并对随身携带的物品进行安全检查。 查验我们的证件时,遇到一些麻烦。 我们没有到新加坡驻华使馆签证,签证手续是我儿子在新加坡办的。新加坡移民局给了我们批复文件,济南机场公安认为文件上应该有个标志。我用微信联系儿子,儿子又用微信把文件重发一遍,弄好后边防人员看过,确认无误后盖章放行。 这多亏是在“微信”时代,我从呼叫儿子、他应答后、再传过来所要文件,到工作人员盖章放行,也就是几分钟的时间。 这一阵折腾,使我们在“新冠恐慌”紧张基础上又加剧了紧张,以至于我过了这一关后、不知道该是仅仅乐一下、还是应该从此放下心来。 “过关”在日常生活中见不到的,但出国门乘飞机的时候,是真正要过好几道关。 这很容易想起我国古代春秋战国时期的伍子胥过昭关,一夜愁白了头。现在出国过得几道关,堪比伍子胥的过昭关。伍子胥过不了昭关被会被捉,生命堪忧。而出国过不了规定的几道关,人就上不了飞机。所以一个人决定要出国,会提前好长时间做准备,行李箱的重量称了又称,到了机场仍然提心吊胆,生怕再有错。 刚才托运行李时,有好几个去香港的旅客,就一时过不了拖运行李的关,从而拿不到上飞机的“登机卡”:有几位是没有买返程票,没有返程票有去了不回来的非正常移民之嫌;另几位是没有在香港订住宿宾馆。机场要求他们马上打电话找到自己的孩子,立刻买返程票和订好住处。 现在通讯发达,他们的问题会很快解决的。 这样的事情我过去经历过,完全理解、不感到新奇。 那是十几年前,儿子在德国留学,我和老伴去探望。在德国驻华使馆签证时,给我要到德国后租住房屋的证明。孩子在那里有租的房子,需要房东开一个证明材料。我们是通过电话立刻联系的,因为是签证,允许几天后把证明材料寄到德国驻华大使馆。 前面提到的在托运行李柜台被卡住的乘客是由内地去香港,凭着公安机关发放的通行证明出关,没有先办理相关手续,才出现过关被卡的事情。 以前我去加拿大由香港转机,都是凭护照过关,没有遇到过此类情况。 由于没有返程票和住宿预订被卡的那些人,比我们进入安检这一关还早了一些。 我们通过安检后,跟在先进入安检的人们后面、排着队进入飞机。 二、飞向香港 我们乘坐的是山东民航的一架小型客机,这样的小客机,比我以前乘坐过的各国民航飞机都小。这个航班是济南飞往香港的,每周仅飞行两班。 飞机起飞了。 再见济南! 此刻开始,我们老夫妻俩就远离了还在济南肆虐的新冠。 曾经使得我们老两口满腹忧虑的“空巢”与“无助”,让它们随着飞机尾气在机后的散落、也一并消失吧。 我们乘坐的这架山东航空公司的客机,航班号为SC4789, 飞机中间过道两边都是三人座席。我们是10号,在机身的中段,由此估计整机载客也就是100多人。 我们上了飞机,找到座位:10A与10B。 从就坐到飞机起飞后,我们都以一种特别的警惕,注意前后的旅伴、有没有会传染新冠的人。一旦有,我们就想办法去应对。 飞机起飞不久,头顶上的视屏反转展开,即时显示飞机飞行资料。资料显示,飞机经河南郑州、江苏、湖北、湖南等空域到达香港。 我坐在10A,是个靠窗座,窗外望去,隐约可以看到地面的情景。非常时期,没有那么多观景的心情。周围乘客都静了下来,没有咳嗽打喷嚏的,都戴着口罩,这才让我放下心来。 飞行大约一个小时,一直防穿着防护服的空乘男女青年给乘客发放食品和瓶装水。按说应该是称她们这些空乘男女青年为“空姐”或者“空乘先生”什么的,但是现在她们都是一个个穿着防护服的“小白”。虽然背后都用黑色粗画笔写着姓名,但她们都是高个子,仅看其背后粗画笔写的姓名,分不出她们是男是女。 空乘人员把装在纸盒里的食品和瓶装水递给我们乘客,没有说什么。给东西吃,大家都明白,不用解释。 这是国内航班,乘客一直都是这样的待遇,几块小饼干,一块小蛋糕、一小瓶牛奶饮料。 若是国际航班,空姐得推着供餐车来回走好几趟。饭菜有两三种,空姐会一个乘客一个乘客的介绍,问你选哪一种。他们都会说乘客听的懂的各种语言,当然,他们会根据乘客的外形与语言,自己调动服务位置,找准与自己语言相通的服务对象。无论来自哪个国家的乘客,都有人能用他的母语与他对话。 当年我到德国去,乘坐中国民航的飞机。 航空公司针对说德语的乘客多,航班竟专门聘请德国女空乘人员。一帮子美丽的中国空姐,有几个漂亮的金发碧眼的德国女郎加入其中,格外靓丽,可以看出中国民航的服务是何等细致。 现在疫情那么严重,中国民航还是那样吗? 我明白,现在“大白”的乘务员,才是乘客最放心的“空姐”。 本来儿子给我们出主意,飞机上发放食品先不吃,到香港机场后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再吃。避免感染新冠。食品到手后,我想到我戴的是N95口罩,在下巴部分把口罩往上一推,嘴巴就露出来,吃东西不会有问题。再说,纸盒子里面的小饼干是一个挨一个排着放在一个薄塑料盒里面,只要打开包装盒盖,把小饼干一片片从塑料盒挤到口中、这符合防新冠病株的要求。于是我在口罩下把瓶口对准我的嘴,喝了水。水很凉,我喝了很舒服,很解渴。饼干很少,一小会儿就吃完了。小蛋糕和一小杯奶制品,等到香港再吃吧。 我喝水吃东西时老伴还坚持到香港再吃喝,可等我吃完后,她也忍不住了,自己吃了起来。 吃完东西后,我去上厕所。 先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看着前方满满的是乘客。这时起身往后一看,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乘客,座位都空着。也就是这个航班只卖了一半的票。这真正是,有坐飞机去避难的,还有怕飞机上传染不敢出门的。 回到自己的座位,看着显示屏的告示,飞机到香港的距离不断缩小,香港越来越近。 乘坐飞机得有个耐性、不能急躁。 一些大型飞机,前排座席后背都有一个视屏,供后排乘客使用。视屏相当于一台接着网线的小电视机,每位乘客自己操纵着看电视连续剧、电影、风光片等节目。观看电视会耗费大量时间,不知不觉就到了终点。 我们现在乘坐的小型客机没有那些设置,乘客只有“干”坐着。 我无意识地往窗外望了一下,发现飞行方向的左侧地面有一条条黑色的绵延不断的大山,我突然想起“山脉”一说。如此说来,从飞机飞过湖北省开始,地面就出现一条条山脉。 飞机飞到湖南境内,山脉依然是山连着山,数条山脉南北走向,条条分明。各条山脉相互间的间距在变化,边缘有时相接,有时远远的分离,但总形不成一条直线。 山脉应该是一座座青山在某一个走向紧紧相连,山有大小高矮,在飞机上看去都是黑色。阳光下,各山脉腰部都似有薄雾,山的跟前是什么样看不太清楚。 我看到,数百公里的纵向山脉间薄雾绵绵,薄雾下的土地好似与世隔绝。我猜想,肆虐世界各地的新冠毒株、可能难以通过数百里长的山脉相邻地面空间,也难以突破薄雾下落于山根。我猜想:山脉之间狭小的平原地带,可能生活着一些远离新冠病毒骚扰的幸福人群。 小时候上地理课,老师讲过山脉,课本上也有山脉的词汇。那时教学手段简陋,甚至连山脉的挂图都没有,学生很难在大脑中想象出山脉的影像。 几十年过去了,我到了古稀之年,今天在飞机上才真实的见识了“山脉”。 我想:如果将来有条件,学生在地理课学到山脉的相关知识的时候,地理老师带领着学生乘坐飞机观山脉。老师能在空中指着下面的山脉讲课,学生们聆听着有关山脉的地理课,亲眼眼见到山脉的走向和雄姿,地理会学得更好。 这时我纳闷起来,上次我去加拿大多伦多也是经由香港转机,那时在飞机上我怎么没有看到今天所见的山脉?后来我想通了:可能那一次坐的是大型客机,飞行高度高,距离地面远,所以看不到山脉。 飞机在慢慢地飞离道道山脉,我的各种猜想与想象,仅仅是一种没有事情可做时的遐想而已。 大概在中午12点20分,我们在香港机场着陆。 三、香港机场又过关 以前我是到过香港,还在这里住过几天,又从这个机场乘机前往多伦多。 可今天一到这里,没有一点熟悉的感觉。 机场内,飞机走行的道路可谓四通八达。今天我们乘坐的山东航空公司的飞机着陆点、下飞机的廊桥,与上次乘坐的海南航空公司的大客机完全不一样。很显然是不在同一个场地。 所以,当我们走下山东航空公司的飞机后,心中竟然一点“底”也没有: 下一步往哪里走?不知道! 下一步要做什么?不知道! 到哪里上飞机去新加坡?不知道! 同机到达的乘客本来就不多且都不认识,转瞬间都不见了,只剩下我们孤零零的两个老人,可真是倍感孤独。 香港也有新冠病毒,在机场,哪里有?我们往哪里去躲避?无人给我们解答。 往前走,新冠传播威胁肯定存在;可是不往前走,我们怎么转到去新加坡的飞机上? 好在我们以前在一些机场转乘过几次飞机,还有十几次下飞机自己提取行李、自己走出机场的经历,这些都是我们老两口在没有任何援助的情况下自己完成的。 想当年我们首次出国,在德国法兰克福飞机场,走下中国民航的客机,一路跟着同机到达的乘客往前走,期盼早点找到出口与儿子见面。 一开始还能认出来同机到达的乘客,只要跟着他们走就行了。可没有走多少步,前面的人不见了,我们该怎么办?十分着急的自己往前走了走,好几个通道都有人在走,我们就是不知道该走哪一条。 那时我们确实陷入困境。 所有的文字告示牌都是德语,打听出机场的路怎么走,找“洋人”问,肯定不行。见到像中国人的人就向前去打听,但是,好多亚洲人都像中国人,我问的什么?他们听不懂。 浪费了很多时间,我才在一个电子告示牌上看到我所乘坐的班机号,旁边有一个位置号,我尝试着按位置号找提取行李的地方,按班机号找到取行李的转盘,找了个推行李的小车,把我们的行李从转盘上取下、放到行李上。这时不管是乘哪个飞机来的乘客,都从一个地方出机场。这下,难题都解决了。 今天在香港 |